第76章 抵达广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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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经月余风霜，跋涉数千里，当楚云飞牵着那匹疲惫不堪的青骢马，踏过瘦狗岭，望见珠江口那片桅杆如林、烟囱耸立的景象时，他知道，广州到了。

时值冬末春初，北国尚且朔风凛冽，岭南大地却已暖意融融。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一种北方从未有过的、躁动而蓬勃的活力。与沿途所见的破败、荒芜、死气沉沉截然不同，眼前的广州城，仿佛一口沸腾的大锅，人声、车马声、汽笛声、小贩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，喧嚣鼎沸。街道上，穿着短衫的苦力、西装革履的先生、剪了短发的新派女子、身着旧式长袍的遗老、还有各种肤色、打扮各异的外国人摩肩接踵，熙熙攘攘。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标语、告示、招贴画，有宣传革命的，有商品广告的，有戏剧海报的，五颜六色，令人眼花缭乱。

“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须努力！”

“拥护孙大元帅！”

“抵制劣货，振兴国货！”

“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招生！”

楚云飞牵着马，缓缓走在熙攘的街道上，目光敏锐地观察着这一切。这里的气氛与太原乃至北方的任何城市都截然不同。少了几分古都的暮气与战乱的萧瑟，多了几分商业的繁华、思想的活跃和一种破旧立新的勃勃雄心。他看到学生们举着小旗在街头演讲，工人们聚集在一起议论时政，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叫卖“最新消息”。一种新鲜而强大的力量，似乎在这座南方都市的脉搏中跳动。

他按照陈瑜信中提供的地址，在城西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，找到了一家名为“广安”的客栈落脚。客栈不大，但还算干净，住客多是南来北往的商人和小官吏，倒也便于隐藏行迹。安顿好马匹行李，楚云飞换上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，决定立刻出门，感受这座革命策源地的脉搏，并设法与陈瑜取得联系。

他首先去了广州城最热闹的城南商业区。高楼大厦虽不及上海，但商铺林立，货品琳琅满目，尤其是毗邻珠江的长堤一带，更是洋行、银行、百货公司汇聚，车水马龙，显示出这座城市作为通商口岸的繁华。但与北方城市不同的是，这里随处可见与革命相关的印记。书店橱窗里陈列着《民报》、《新青年》等进步刊物，戏院门口贴着演出文明新戏（话剧）的海报，甚至一些茶楼酒肆里，也能听到人们高声谈论时局，言语间对孙文和革命党多抱同情或支持态度。

在一家颇有名气的“陶陶居”茶楼，楚云飞选了个临窗的僻静位置，要了一壶龙井，几样点心，看似悠闲品茗，实则耳听八方。邻桌几位看似教书先生或报馆笔政模样的人，正在热烈地争论着“联俄容共”的政策；另一桌几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，则激动地讨论着黄埔军校的筹建，言语中充满向往。

“听说了吗？蒋介石先生被孙大元帅委任为黄埔军校的筹备委员会委员长了！”

“这下好了！有蒋先生这等懂军事的人才主持，军校必能建成！”

“报名的人可多了，各省的青年才俊都有，还要考试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