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抵达保定

火车喷吐着浓烟，在一声悠长而疲惫的汽笛声中，缓缓驶入了保定火车站。

楚云飞和方梦雄随着人流走下火车，一股北方深秋特有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煤烟和尘土的气息，与金陵的温润水汽截然不同。站台上人声鼎沸，挑夫、车夫、小贩的吆喝声，各地口音的旅客喧哗声，混杂着蒸汽机车的轰鸣，构成了一幅北方枢纽城市特有的喧嚣图景。

“楚兄，我们到了！”方梦雄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，脸上难掩兴奋与憧憬，尽管身上单薄的学生装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局促。

楚云飞点了点头，目光却已越过嘈杂的站台，投向了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，若隐若现的古城墙轮廓。保定，这座畿辅重镇，京南门户，终于到了。历史上，这里将是未来二十年中国无数军政风云人物的摇篮，而如今，他楚云飞，也即将成为这洪流中的一滴水，一颗沙。

“方兄，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，打听清楚陆军学堂招考的具体章程。”楚云飞收回目光，沉稳地说道。他知道，激动不能当饭吃，第一步是站稳脚跟。

两人在站前雇了一辆骡车，吩咐车夫前往城内较为清静、价格适中的客栈。骡车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，穿行在保定的街道上。与南京的六朝金粉、秦淮风月不同，保定城给人的感觉更加厚重、粗粝。街道宽阔但尘土飞扬，两旁多是些朴素的北方民居和商铺，偶尔可见一些西式风格的建筑点缀其间，显露出时代变迁的痕迹。随处可见穿着不同颜色号褂的兵士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军营与旧城混合的气息。

楚云飞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。这座古城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它是清廷统治的重镇，也是新军编练的要地，各种势力在此盘根错节。未来的学习生涯，绝不仅仅是埋头操典那么简单。

他们在靠近古城中心、离传闻中军校筹备处不远的一家名为“悦来”的老客栈住下。安顿好行李，楚云飞便让方梦雄在客栈休息，自己则借口熟悉环境，独自一人走出了客栈。

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，来消化这跨越千里、恍如隔世的抵达感。

信步由缰，不知不觉间，他走到了保定古老的城墙之下。厚重的青砖垒砌的城墙，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墙头上枯草在寒风中摇曳，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城墙脚下，有稀疏的行人，有叫卖的小贩，一切似乎都与过去数百年别无二致。

楚云飞伸出手，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粗糙的墙砖。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这砖石是真实的，这寒风是真实的，这座古城是真实的。而他，一个来自一百多年后的灵魂，此刻正真切地站在这段即将见证无数历史风云的城墙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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