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津浦线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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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金陵的烟水气，楚云飞搭乘江轮至镇江，再由镇江转乘北上的火车。此时，连接南北的津浦铁路（天津-浦口）尚未完全竣工，但部分路段已可通行。楚云飞乘坐的，便是行驶在已通车路段上的班列。

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，第一次长途旅行，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这个时代中国腹地的真实面貌。此前，他困于南京城，所见所闻，多是都市的浮华与知识界的清谈。而此刻，当他坐在这哐当作响、喷吐着黑色煤烟的钢铁车厢里，窗外的景象，才真正将“清末”二字，以最直观、最残酷的方式，呈现在他眼前。

火车驶离城镇，窗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。时值秋末，天地间本该是丰收的金黄，但映入眼帘的，却多是枯黄与灰败。大片土地荒芜，沟渠干涸，偶尔可见零星农人在田间佝偻着身躯，收拾着稀稀拉拉的庄稼。他们的身影在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上，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。

村庄是土黄色的，低矮的土坯房毫无生气地匍匐在大地上。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村口追逐嬉闹，骨瘦如柴的土狗有气无力地吠叫着。火车经过一些较大的集镇时，能看见更多的人群，但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和菜色。挑担的小贩，拉车的苦力，乞讨的孤儿寡母……形形色色的面孔，共同勾勒出一幅民生凋敝的画卷。

这与他在历史书中读到的描述截然不同。文字是抽象的，而眼前的景象是具体而微的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苦难的重量。车厢里，与他同在一个二等车厢的，多是些小商人、小官吏，他们谈论着生意、时局，偶尔对窗外的惨状发出几声叹息，随即又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。等级更差的三等车厢、乃至挤在货车厢顶的贫苦百姓，他们的境遇，可想而知更为艰难。

楚云飞靠着车窗，沉默地望着这一切。作为来自未来的灵魂，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，但也正因如此，眼前的景象才更具冲击力。他知道数据：庞大的人口，低下的农业产出，几乎不存在的现代工业，巨额的赔款和外债……但当这些冰冷的数据化为眼前这片土地上具体的人的生存状态时，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，加水加煤。站台上瞬间涌上来许多挎着篮子的小贩和乞讨者。他们围着车厢，伸出乌黑干瘦的手，用各种口音哀求着。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，扒在楚云飞所在车厢的窗沿外，一双大眼空洞地望着他，嘴里喃喃着：“老爷，行行好，给点吃的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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